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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說] 餘燼仍在海底燃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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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ish Lea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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勃艮第女伯爵
二等宮內大臣
發表於 9 小時前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本帖最後由 特莉休·萊奧 於 2026-4-16 07:03 編輯

前言:完整的內容放在法屬圭亞那區域了ˇˇ,但是剩餘的內容仍然適合大家觀看,我很少寫短篇小說類的內容,請大家不吝指教(心



我開始計算時間。

不是日子,而是那些不應該被記住、卻反覆浮現的間隔。
我很快就發現,自己其實可以撐過一個星期,甚至在那個星期,我還能維持原本的生活節奏,上課、改作業、和學生對話,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但到了第八天,我開始在句子中間停頓,粉筆在黑板上寫到一半,腦袋卻突然空白;第九天,我會在半夜醒來,做了和你在一起的夢,幸福地無法再入睡,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清醒著,而我控制不了。

我知道那是什麼。
不是思念。
比思念更糟。

男友還在身邊,七年的關係讓一切顯得穩定,甚至有點無聊。他不會特別問我今天過得怎麼樣,也不會記得我不吃香菜,或是不喜歡蕎麥茶和花果茶。晚餐有時候是他隨便買回來的外食,油膩、過鹹,我吃幾口就放下,他也不會注意,只會一邊滑手機,一邊問我為什麼吃這麼少。
我以前會解釋,會說自己不餓,會說味道太重,會試著讓這段關係看起來沒有問題。
但現在我連解釋都懶了。

有時候他會突然碰我。
只是一種習慣性的觸碰,像是在確認我還在。那種觸碰沒有情緒,沒有重量,落在我身上時,我甚至需要幾秒鐘才意識到那是什麼。
我沒有拒絕。
但身體也沒有回應。

我開始討厭回家。
不是因為這個地方,而是因為那種感覺——明明應該屬於我的空間,卻讓我越來越陌生和厭惡。燈光是熟悉的,氣味也是熟悉的,但我卻常常站在門口,遲遲不想進門。
我知道原因,因為我心裡想著的,是另一個地方。
另一個人。

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,是在某一堂課上。
學生在問問題,我正在回答,語氣平穩,內容也沒有錯,但在某一瞬間,我突然忘記自己在說什麼。整個教室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在看我,而我卻只記得一件事。
我記得你靠近我時,那種讓人無法思考的感覺,一種讓人不需要選擇的確定。
我花了幾秒鐘把話接回來,學生沒有發現異常,但我自己知道,有什麼東西已經改變了
而且回不去了。

那天我回家時,男友已經在電腦前。
影片開著,聲音很大,他沒有看我,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晚。我說補課拖到,他點了點頭,沒有再多問,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電腦上。
我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走進去,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意識到,自己已經不在這段關係裡了,不是準備離開,是已經離開了。
只是身體還留在這裡。

我走進房間,把包包放下,坐在床邊,我沒有太多情緒,只是覺得安靜,安靜到我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裡的聲音。
那個聲音說:我在想你。
而且停不下來。



他一開始是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停下來。
那天之後,他沒有主動傳訊息,也刻意不去點開對話框,甚至把那段對話往下滑,讓它消失在一堆無關緊要的訊息之中。他告訴自己,這種事情只要不再繼續,很快就會被時間沖淡,回到原本的位置,生活表面上沒有改變。
他照常上班,照常在見到她時會打招呼、會一起抽菸聊天,然後照常回家和女友吃飯,週末還是會一起出門,甚至連對話都維持著原本的節奏。女友會說一些日常的事情,他會回應,點頭,偶爾笑一下,一切看起來都沒有問題。
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不對。

他發現自己無法專心聽女友說話。
女友講到一半,他會忽然走神,目光停在某個地方,等回過神來時,已經錯過了整段內容。他會下意識地補上一句「嗯」或「我懂」,她有時候會看他一眼,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聽,但最後還是沒有多問。

他也開始對觸碰產生遲疑。
她靠過來的時候,他的身體會先僵一下,再慢慢回應,那個延遲不長,但他自己知道。不是抗拒,是一種需要經過思考的反應,好像本來應該自然發生的事情,突然變得需要決定才行。
他沒有說出口。
那個原因很簡單,卻也很麻煩。

他記得她,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動作都清清楚楚。
沒有刻意去想,但那些細節會在不該出現的時候浮現。她靠近時呼吸會變亂,手會不自覺抓緊,眼神會閃開,但身體卻會往前,那些東西比畫面更清楚。
甚至在他試圖忽略的時候,更清楚。

有一天晚上,他和女友一起吃飯。餐廳很安靜,燈光柔和,她在說公司裡發生的事情,語氣輕鬆,偶爾會笑。他看著她,點頭,回應,但在某一瞬間,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他的感覺很複雜,厭倦,不耐煩,也更像什麼也沒有,那種虛無讓他有點不安,因為那意味著問題已經不在表面,而是在更深的地方。

散步時她伸手牽他,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,他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抽開,也沒有握緊,那個動作停在一個很中間的位置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,卻也什麼都沒有留下。
回去的路上,她突然問他:「你最近是不是很累?」
他愣了一下,才點頭。
這個答案很方便又很安全。
她沒有再追問,只是說那他應該多休息。
他看著窗外,沒有回話,他很清楚,他不是累,是他把某一部分留在別的地方了。
那種感覺持續了一段時間,沒有爆發,也沒有改善,慢慢地,把他們之間的東西耗損掉。

直到有一天,她坐在他對面,看了他很久,開始哭得唏哩嘩啦,但也沒有責備,然後默默地問了一句:「你是不是已經不在這裡了?」
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,他沒有辦法立刻回答,不是不知道,而是太確定了。
所以他沒有否認。
她點了點頭。
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:「那就不要繼續互相折磨吧。」
沒有爭吵,沒有挽留,她後來站起來,走出房間,把門關上。
他坐在原地,沒有動,那一刻他才發現,這段關係不是被破壞的,是被耗盡的,久違地,他居然感到放鬆,這段互相耗損的關係他早想結束,但不知為何一直在拖延。
心裡好像終於空下來,而在那個空下來的位置,浮現的,是那個她。



那場爭吵開始得很普通。
甚至普通到,我在事後回想時,幾乎記不起最初的原因,好像就只是因為一頓晚餐。

我那天回到家時已經很晚,公寓的燈黃澄澄的,有股詭異的氣氛,整棟公寓空蕩蕩的,有點冷,一路走回來,腦袋裡還殘留著學生的聲音。門打開的時候,男友照常坐在電腦前,影片開得很大聲,大聲地令我覺得刺耳,桌上放著外帶的便當。
油味很重。
我一聞就知道那種味道,我最討厭了。

「怎麼這麼晚。」他沒有看我,只是盯著螢幕。
我把包包放下,隨口說補課拖到,聲音有點低。
「又補課。」他哼了一聲,「妳最近很常這樣。」
語氣滿是抱怨。
我沒有回話,走到桌邊,打開便當,看了一眼裡面的菜,全是我不吃的東西。
我原本想合上蓋子,但還是坐了下來。

我吃了兩口就停了。
他終於看了我一眼:「怎麼又不吃?」
我本來想說不餓,這是我過去七年最常用的答案,但那天,我突然不想再這樣說。

「太油了。」我說。
他皺眉:「哪有那麼誇張,大家都在吃這個。」
我沒有再動筷子,靜靜地看著那個便當。
「妳真的很難搞。」他又補了一句,語氣變得有點不耐。
這句話其實沒什麼,過去七年我聽了無數次,但這次卻讓我心裡的某些東西鬆動了。

我慢慢把筷子放下。
「你從來不記得我不吃這種東西。」我說,語氣很平淡。
他愣了一下,沒預料到我會這樣回。
「這有什麼好記的?」他笑了一下,有點輕蔑,「食物就是食物,吃不就好了。」
這句話出現的時候,我突然覺得很安靜。安靜到我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心裡的聲音,那個聲音不生氣也不難過,很簡單地告訴自己:我已經不想再待在這裡了。
「我們分手吧。」我說。
我沒有提高音量,沒有情緒起伏,只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情。
他整個人愣住,然後反應過來:「妳現在是在鬧什麼?」他的聲音立刻變大,「就因為這種小事?」
我沒有動,坐在那裡抬頭看他。
他站起來,語氣開始變尖,「我就覺得妳最近不對勁,越來越難搞,你以為你離開我之後你的生活還會像現在這樣這麼好過嗎?」
好過?我笑了,因為那些事情對我來說,根本不是問題,而且已經沒有意義了。
他逼近一步,「妳到底在想什麼?」
我看著他,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臉,我突然覺得很累,不是此刻的累,是整整七年的累。那些我試圖解釋、試圖配合、試圖讓一切正常的時間,在這此刻同時出現,然後一起消失。
我站起來,「我不想再想了。」我說。
他愣住,像是聽不懂,「什麼意思?」
我看著他,這一次,我的語氣依然很平淡:「意思是,我再也不想再待在這段關係裡了。」

氣氛沉了下來,他沒有再說話,表情複雜地看著我,好像第一次意識到我不是在抱怨,也不是在鬧脾氣,我是真的要離開。
我轉身去拿包包,把必需品和一晚的衣物整理出來,動作不急也不慌,只是今晚,我不可能再和他待在同個空間裡。
他沒有攔我,也許是還沒反應過來,又或許,他從來沒有想過,我真的會離開。
門關上的時候,聲音很輕。我站在門外,沒有哭,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第一次意識到,平靜原來是這樣的,不需要再忍耐,也不需要再妥協。
我拿出手機,看著那個名字,停了一秒,然後打字:「我分手了。」
送出。
我的手有一點抖,不是害怕,因為我知道我不是剛剛才離開,我早就走了。
只是現在終於承認而已。



訊息出現在螢幕上的時候,只是一句話。
她說,她分手了。
他看著那行字,沒有立刻回覆。他的手停在螢幕上方,像是需要一點時間讓那句話真正被理解。那不是意外,甚至不能說是突然,因為在這之前,他早就察覺到某種走向,只是沒有說出口。
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,只是當它真的出現時,還是讓人無法馬上動作。
他把手機放下,又拿起來,再看了一次。那句話很短,沒有情緒,也沒有解釋。
他開始打字,輸入了一句話,又刪掉,再重新輸入,最後只留下最簡單的一句。
「妳還好嗎?」
訊息送出之後,他盯著畫面看了一會,像在等待某種確認,但其實他很清楚,問題從來不在她那裡。
問題在他自己。

他沒有說,他其實也已經分手了。
那件事發生得很安靜,安靜到幾乎沒有留下痕跡。他沒有告訴她,是因為那句話一旦說出口,某些事情就會變得太明確,而他還沒有準備好讓一切變得那麼直接。
或者說,他不想讓那件事變成交換。他不想讓「我也分手了」聽起來像是一種對等的交易。
因為他很清楚,自己想見她,並不是因為她現在單身,而是因為他早就想見她了。
那種衝動在她還沒傳訊息之前就存在,只是被壓住,被拖延,被包裝成理性與克制。

現在,那些東西突然變得沒有必要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袋裡浮現的是她說話時的語氣,她在某些時候會停頓的方式,她不看人的時候反而更接近人的習慣。
那些細節並不劇烈,感受卻強烈地讓人無法忽略。
手機震了一下,她回訊息了。
他睜開眼,看著那一行新的文字,心裡的某個位置忽然變得很清楚,不是放鬆,也不是興奮,是一種心裡已經沒有退路的確定。
他沒有再多問,只是很自然地往下接。
對話變得很普通,甚至有點過於普通,像是在刻意維持某種距離,但每一句話之間,都有一種說不出口的東西在流動。
他們都沒有提接下來要做什麼,也沒有提見面。
但他很清楚,那只是時間的問題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,然後站起來,沒有猶豫,他知道自己會去找她,甚至不需要誰開口。
這件事早就決定好了。



我們見面的地方不是刻意選的,只是下班後順著彼此,自然地走到同一條街上,天色已經暗下來,城市的燈亮得過於刺眼,車流聲在遠處持續著,但當我們真的站在彼此面前時,周圍的一切反而變得很遙遠。

我先開口了,語氣和平常沒有差別,問你今天忙不忙,你點頭說還好,接著問我課上得怎麼樣,我說學生有點吵,我們兩個人都笑了一下,那種笑很微妙,像是在維持某種表面上的正常,或是在掩飾。
我們沿著街慢慢走,對話斷斷續續地接著,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內容,工作、同事、一些瑣碎的日常,但越是這樣,那種沒有被說出口的東西就越清楚,像是空氣裡有什麼在累積,讓每一次停頓都變得比句子更沈重。
走到一個路口時,你停下來,看了我一眼,動作很短,但已經足夠讓氣氛改變。
我沒有問你在想什麼,只是也停了下來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明顯,不是變得更遠,而是更近。

我伸手的時候,其實沒有太多猶豫,像這個動作早就存在,只是被延後到現在才發生,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,溫熱的觸感比想像中還要清楚,我微微顫了一下,卻沒有退開,反而像是順著那個觸碰往前靠了一點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,讓所有的界線都變得不再必要。
後來的決定幾乎沒有討論,我們只是往同一個方向走,進入一間看起來過於乾淨的旅館,櫃檯的燈光很亮,亮到讓人無法忽視自己正在做的事情,但我們都沒有停下來。

房門關上的時候,世界像是被切開了。
房間裡的空氣安靜得很完整,沒有外面的聲音,也沒有任何干擾,我站在原地,把包包放下,沒有立刻看你,感覺到呼吸有點亂,有些緊張,也好像是一種壓抑太久之後開始失去控制的狀態。
你走近的時候沒有說話,只是停在我面前,距離近到只要再往前一點,就會碰到彼此,我抬頭看了你一眼,眼神沒有猶豫,反而帶著一種已經準備好的確定。



隱藏內容請至法屬圭亞那觀看。



房間慢慢安靜下來的時候,時間才重新開始流動,窗外的燈光透進來一點,帶著城市還沒停下來的聲音,空氣裡還殘留著剛剛的溫度與氣息。

我靠在你身上,呼吸還沒完全穩定下來,胸口起伏得很慢,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混亂。我的手抓著你的一角衣服,很用力,感覺一旦鬆開,就會有什麼跟著消失。
你的手停在我背上,輕輕安撫著,維持在那個位置慢慢拍著,像是在安撫嬰兒,又像是在確認我還在,也像是在讓自己確定這一切是真的。
我們之間沒有立刻出現對話,那種沉默卻不會尷尬,某些原本需要用語言說明的事情,已經在剛才全部完成。

過了一段時間,我才慢慢開口,用無所謂的聲音開始說起那七年的關係,說起一開始的時候是怎麼在一起的,說起那些我曾經以為會一直維持下去的日常,也說起後來的改變,說起那些我試著忽略的細節。
我說我其實很早就知道不對勁了,那種感覺是慢慢累積的。我曾經很努力讓自己留下來,試著適應,試著解釋,試著妥協,試著把所有問題變成可以被解決的東西,但到最後,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安靜,沒有變成熟,只是自己慢慢消失。

我停了一下,然後說,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想你的。
不是第一次見面,也不是某個你沒上班的夜晚,而是某一天,我突然發現自己在一個不應該想你的時候想到了你,那個發現讓我很焦慮。

「但我並不後悔。」

你沒有打斷我,你只是聽,手還在我背上,偶爾會有很輕的移動,但沒有干擾我說話。
等我說完之後,氣氛又安靜了一下。
你在那之後才開口,沒有接著分析,也沒有試圖安慰我。你只是很平靜地說,你也已經分手了。

我抬頭看你。
我沒有立刻問什麼,只是看著你,想要再度確認這句話的意思。
你的語氣沒有變,說出來的話語也是我可以預料的,你說,那段關係其實早就結束了,只是拖到最近才真的說出口。
但你停了一下,然後補了一句:「我後來發現妳在疏遠我,而我已經錯過太多人,我不想再錯過妳。」
這句話不像承諾,也不像告白,更像是一個結論,這件事已經發生太久,現在終於被說出來。
我沒有回應,只是緊緊地靠過去,讓自己的額頭貼著你的胸口。
你的手收緊了一點。
某些東西已經固定下來,不是因為說了什麼甜言蜜語,而是因為我們在關係若即若離之後仍然選擇了彼此。



後來那段時間,我其實開始有一點不安。

沒有發生什麼,但就是因為太過順利了。你對我很好,好得讓人害怕,像把我捧在手心上那樣。我們之間不會爭吵,也不會遲疑,甚至連需要確認的時刻都很少,好像彼此早就習慣了這種靠近,習慣到沒有邊界。
但我越是待在這樣的狀態裡,越清楚地感覺到一件事,我不知道這段關係會停在哪裡。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抽離,回到你原本會去的某些地方,而我會被留在一個已經改變過的曾經,無法倒退。
這種不確定沒有形狀,卻慢慢積在心裡,讓我在安靜的時候變得格外清醒,卻也格外焦躁。

那天我沒有直接回家,雖然剛和你見完面,心裡卻充滿著不安。
我去了我常去的酒吧,坐在吧台前點了一杯酒。我其實不常喝酒,但那天我沒有打算控制自己,只是想讓那些一直緊緊抓著的東西稍微放鬆一點。
第一杯的時候,我還能分辨自己的思緒,甚至還會看手機,刻意不去點開對話框。第二杯之後,很多東西開始變得不重要,我不再像平常一樣試圖整理邏輯,而是讓那些想法自由地浮上來,第三杯、第四杯,直到頭都有點發暈發脹。

我想你,停不下來地想。
我想你說話的方式,想你看著我時的眼神,想你靠近時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確定感。那種感覺不是強烈的,而是穩定的,穩定到我不需要懷疑。
也正因為這樣,我才更不安,在這時候我突然意識到,自己已經把太多東西放在你身上。
這個念頭讓我感到很害怕和無助。
我付了錢,走出店門,夜晚的風有點冷,我點了菸,發現腳步有點不穩,但沒有停下來。快到家樓下時,我沒有上樓,只是坐在機車上,手撐著把手,低著頭,讓額頭貼在冰冷的金屬面板上。
我拿出手機,看著你的名字。
這一次我沒有猶豫,電話撥了出去。

你接得很慢。
你在那一端帶著剛睡醒的聲音問我怎麼了,我笑了一下,聲音有點懶散,聽到你的聲音已經帶給我莫大的滿足。
我說:「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。」我知道這句話一點也不像我。
你好像開始醒來,然後問我在哪,我說在家樓下。你又問我是不是喝很多酒,我說一點點。我的句子開始變得不完整,話還沒說完,思緒就已經斷開,我靠在機車上,覺得世界有點晃,但這種晃讓我反而很放鬆,所以沒有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閉上眼睛。



你到的時候,我還坐在那裡,人沒有倒下,只是整個人向前傾,趴在機車上,你走近,輕輕搖了我,說:「__,妳還好嗎?」
我動了一下,沒有立刻醒,你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,這次聲音低了一點,帶著滿滿的無奈。
我慢慢睜開眼,視線有點模糊,看著你,花了幾秒鐘才認出來,『我是在作夢嗎?』我在心裡想。
「妳在這裡睡覺很危險。」你說,語氣不重,但沒有掩飾不高興。
我沒有回答,只是伸手抓住你。
你把我拉起來,讓我站穩,我的身體幾乎整個靠在你身上,你一邊嘮叨著如果你沒來的話怎麼辦,一邊扶著我,一步一步往樓上走。



進門之後,你讓我坐在床上。
我還是有點不清醒,眼神散著,還在半夢半醒之間,還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。
你離開房間去倒水,回來的時候,把水放在我手裡。
「喝一點。」你說,「這樣會舒服一點。」
你站在旁邊,看著我慢慢喝水,沒有再責備,但也沒有安撫我。
你幫我把外套脫掉,把我往床裡推了一點,讓我躺好。我在床上動了一下,有點酒醒,羞恥感和歉意湧上來,我把被子拉上蓋住自己的半邊臉,說了聲:「對不起。」
你沒有回答,卻也沒有離開,走到床的另一側,坐了一下,然後靠著那裡躺下,距離沒有很近,但也沒有刻意拉開。
房間安靜下來,我很快就睡著了,你本來沒有打算留下,但最後還是沒有起身,只是閉上眼。

隔天早上,我醒來的時候,房間被太陽照得刺眼,我坐起來,頭還有點重。我先看了一眼身邊,沒有人,被子有點凌亂,像是有人待過,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留下。
整個空間很安靜,焦躁感襲來,我翻開手機,打了一串道歉的文字,然後止不住睡意,又再度躺下。

那天傍晚,你再來的時候,帶著行李。這一次,你沒有再離開。



我其實比你更早意識到變化,不是某一個明確的瞬間,而是從一些很細小的地方開始累積。

我會在你回來的時候下意識地看向門口,會在你沒有立刻回訊息時過一段時間再打開手機確認,甚至在你出門時,多說一句騎車注意安全。
那些話語的語氣很自然,但重複出現之後,就不再只是關心。
你看得出來,一定也看得很清楚,我開始在等你,這件事一開始讓你有點不安,我沒有做錯了什麼,只是這樣子的等待太安靜,沒有要求,也沒有壓迫,卻讓人無法忽略。
我沒有緊緊抓著你,也沒有試圖限制你,但我的目光、停頓、那些看似不重要的反應,都在一點一點地確認你的存在,逐漸把你放進一個不能缺席的位置。

你有幾次晚回訊息,因為工作實在太忙。我沒有過問,但當你回來的時候,我的反應會變得更明顯。我會靠得更近或是刻意更遠,手停留的時間更長或是刻意更短,甚至在你沒有注意的時候抓住你或是默默放開你,試圖確定什麼還在,又害怕過度的反應會讓你反感。

這種改變很小,我們彼此卻都無法忽視。你本來可以停下來,只要稍微退後,只要把距離拉開,這些事情就會慢慢變回原本的樣子,你很清楚這一點,但你沒有做。
因為你發現,自己並不想讓那種感覺消失。

我需要你的方式,沒有壓力,也沒有條件,不是索取,也不是交換,是一種自然的依附,對雙方都無可抗拒的,而那種依附,讓人很難拒絕,甚至讓人開始習慣。
有一天晚上,你比平常晚回來,門打開的時候,我已經在房間,我坐在椅子上,沒有滑手機,也沒有做別的事,只是安靜地坐著。
我抬頭看你,沒有抱怨或其他的,只是伸出手,簡單地索取一個擁抱,說:「你回來了。」
你走過來,我很自然地往你那裡靠近,沒有任何遲疑,這樣的動作太自然,自然到讓你意識到,這已經不是剛開始的那種迷戀般的接近,而是一種依附性的確定。

你伸手抱住我,比平常更緊地抱著。而我只是靠著你,呼吸就慢慢穩定下來。
那一刻,我們彼此都突然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。我已經離不開你了,而你也沒有打算離開,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,早就開始的事情,現在終於被允許。

你低頭看我,我閉著眼,手抓著你的衣服,緊緊地不放開。然後我們都慢慢地習慣這件事,習慣我在,你也習慣被需要,這種感覺深深種在我們心裡,讓人無法回頭。



我們逐漸開始討論關係會是什麼樣子,生活也開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,時間被重新分配,日常逐漸重疊,原本屬於各自的節奏慢慢調整到可以彼此容納的位置。睡覺的時間變得一致,冰箱裡的東西開始出現彼此的喜好,甚至連一些微小的習慣都開始互相影響。

我會記得你不喜歡太酸的東西,你也會在我沒有開口的時候把水放在我身邊,這些細節沒有被特別注意,卻一點一點地累積,變成一種無法輕易分開的狀態。

那天晚上我們站在陽台抽菸,風很輕很溫柔,城市的聲音在遠處持續著,我靠在你肩上,沒有說話。過了一會,我突然想到什麼,語氣很自然地問你下個月會不會很忙,你想了一下,說有幾天可能會很多事情,必須帶工作回家處理。我點頭,沒有停頓地接著說那幾天我沒什麼事,可以待在你身邊。

話說出口之後我們都安靜了一瞬,彼此微微地笑了,你說那週末可以一起出去走走,我看著你,心裡很踏實,回了一句好,好像在接受一個已經被放進未來的安排。
那一刻我們都沒有特別意識到這件事的重量,但我們都知道,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,我們開始把彼此放進還沒發生的日子裡,不需要承諾,也不需要證明,只是很自然地延伸,彷彿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沒有停下來,只是走到現在,終於有了方向。
而你低頭看我時,手輕輕抓著你的衣服,然而那個動作已經不再帶著不安,也不再是確認,而是某種習慣,你沒有移開,順著那個力道把我往你那裡靠近,讓距離更短,好像在回應一些沒有說出口的問題。

城市依然運轉,時間沒有停,但我們不再只是暫時停在彼此身邊,而是堅定地牽起彼此往前走,把對方帶進去彼此的未來,一起繼續下去。
L’enfer c’est les autre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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